仁性深处的呼唤（二）

        我要讲的第三个故事一个眶尖部肿瘤的手术。病人是个女性，42岁，回族同胞，因为右眼突出2年多了，视力有点下降，是其它医院的同仁介绍到我这儿来手术的。病人来时检查，右眼稍微有点突出，眼球转动尚好，右眼的视力是0.6，视野缩小。CT片显示眶尖部的很大的肿瘤，MRI显示出视神经明显的双轨征，肿瘤围绕着视神经生长，是比较典型的视神经脑膜瘤表现。做眼眶肿瘤的医生都清楚，眶尖部的肿瘤尤其是生长在视神经上的肿瘤，手术风险极大，最大的风险是术后失明，就是没有了视力，风险之二是动眼神经损伤，也就是术后眼球不能转动而且眼皮抬不起来。在考虑做还是不做手术时，我不可否认受到了前面同样一个病人的影响。前面的病人也是同样的病，病人有视力下降、视野缩小伴有眼痛及头痛，病人要求手术，手术中我釆用了吸切器小心切除了肿瘤，术后病人的视力还有手动，眼球活动没有受影响，眼睛也能睁开，自觉效果很理想，自以为采用了全新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难题，所以对于这个病人我内心还是很想手术的。但是我绝对没有忘记了手术的风险，我不下5次向病人及家属谈到这些问题，反复的问病人及家属手术后没有了视力能不能接受，而且我还问病人家属家里还有没有人需要告诉这些，病人的丈夫说有了病没办法，怎么都得做，还说家里还有一个儿子还小，手术的事就定了。我的决心加病人的配合，我决定做这个手术！手术还是采用了吸切的办法，觉得手术还算顺利，眶尖区的部分没有切，手术下来心情很好，术后第二天查视力尚存有眼前手动，我为我的手术沾沾自喜！但是术后一周眼部的肿都消了，可是眼皮仍然抬不起来，眼球仍然不能动，瞳孔放大而且对光反射消失，很明显动眼神经损伤了，确切地说是手术导致了眶尖综合症！折了线，病人该出院了，可病人的丈夫见到我就问眼睛什么时候能睁开？我也只能说在等等，我意识到术前强调了术后的视力，可能没有把眼睛睁不开及转不动的事说的那么明确，使病人目前不关注视力而重视形象的问题！大势已定，我只有告诉病人家属回家慢慢养着，等待恢复！岀院的前一天，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小伙子说要找我了解一下情况。我只有如实相告，解释这个手术的极大风险，并且告诉他术前不下5次的谈话，明明告诉我家里再没有管事的，如何现在又来一个找医生说话的？小伙子告诉我，他不是来找事的，他是病人的至子，他说他的叔叔没文化，不明白怎么回事，让他来再问清楚。他说他们家在很偏远的山区，家里很穷，这次来看病时卖掉了家里的牛羊才来看病的，钱花了，眼睛看不着了不要紧，眼睛睁不开见不了村里的乡亲们！我听了这些之后我的心一阵阵抽搐，一种犯罪感布满了心头！

       病人来找我时她的右眼和正常差不多，可是她花去了卖了牛和羊揍齐的三万多块钱、没有了右眼的视力而且眼球不能转动眼皮也抬不起来，而我仅仅只是摘掉了她眼眶的瘤子！这是什么代价！这就是我的工作吗？我仅仅只是为了摘除病人的瘤子吗！？                                 
        我的内心极度的痛苦，我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不断地反思，审视我的工作，做为一个医生是让病人在病痛折磨中看见还是在内心痛苦中瞎掉！可这答案绝对不是二选一！我只是感到医生的能力常常是那么有限，如此力不从心！痛苦的是漂亮的手术后面没有好的治疗效果，甚至是失败，而且往往自己连失败的根源都找不到，莫名其妙的出现的严重后果让我无所适从！＂眶尖围视神经肿瘤，原本风险极大，可这种结果，自己还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医学的发展总是会有人付出代价，实在是抱歉，真的对不起！风险原本就存在的，我不承担风险，别人也会承受这种苦难！即然选择了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我不断地在感性和理性、现实和虚幻之中斗争，我试图找出个平衡点！                      
         病人还是出院了，病人和家属看上去很无奈也很失望，这结果显然不是他们想像中的结果，我的内心也很受伤，我己觉得承担不起如此重负！我怀着深深的歉意将他们送出门，嘱咐一个月后来复诊，可病人的甥子说：＂我们太穷了，太远了，没有什么变化我们就不来了＂，这句话现在还时时刺痛着我的心！          
                    

      讲了这三个病患的故事，我不知道是否讲明白了仁性深处的呼唤？！               
       在大自然面前人显得如此的渺小，在疾病面前医生又是如此的力不从心！＂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是安慰＂，我们是治＂人的病＂还是＂病的人＂，我们是否明白我们是在治病、救人还是安心！         
                
           剖析以上三个故事，第一个故事，手术显示出神奇的功效，在无知的世界里创造岀可知的奇迹，皆大欢喜！第二个故事，在仁术的驱动下，胆大妄为，经历了惊心动魄之后显示出雨后彩虹，仁术摧生仁性，仁爱无彊！第三个故事，仁心仁术双轮驱动，却偏离了仁性的轨道，结果终点必然是孽海无边！                                
        我们终究如何去工作，疾病如何治，手术要不要做？我们真的想清楚了吗？患者的病诊断明确了吗？病人你认识了吗？还要问，你走进患者的内心了吗？你纵然有高超的技术，仁爱之心，你真正了解患者的内心世界吗？这一切的一切，是否便是来自仁性深处的呼唤？！



        后记：关于仁性的思考，心情仍然很沉重，原因是自己仍然没有搞清楚究竟自己如何去做？前几天参加第六届全国眼整形眼眶学术大会，许多眶界大伽也发岀同样的困惑，有一个教授说＂没有做瞎过眼睛成就不了好医生＂，另一个说，＂在做手术前先想一想，你技术过不过关，有没有手术要求的设备，预计手术的愈后怎么样，病人的利益最大化就是手术的指征＂。钢铁是这样炼成的！我的心好象稍稍有点释然！再遇到一个险峰我不知道敢不敢去攀？请让仁性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