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性疾病发生的共同通路

      在推广甘草养阴汤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出现一个问题就是：这是万金油啊，包治百病啊？怎么可能呢？

对于延长寿命或者说抗衰老这个主题呢，医学界的研究很广泛，而且有非常多研究成果。抗衰老并非是一个伪命题，只是出现了这个科学命题以后呢，市场上就会出现鱼龙混杂的产品。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欺骗。所以不轻易相信一件事情是好事，需要用眼耳鼻好好的去甄别。

        讲长寿，不得不提阴阳学说。阴阳，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这个世界将变得越来越实在，即使还存在许多欺骗，行就是行，不行就扔掉。例如这个阴阳学说，中国人不承认的时候，美国人就好喜欢。现代很多医学专家用阴阳学说去解释现代科学理论中的相生、相克的现象。而且这样的综述、学术观点也发表在最顶级的杂志中。今年（2021年）我也将人体分泌的白蛋白比作阴，把球蛋白比作阳，把白蛋白球蛋白的比例比作阴阳失衡，通过类风湿关节炎研究这种失衡在炎症性衰老中的代表性，研究结果在《Journal of Inflamm Research （炎症研究杂志）》上发表[1]。提出了阴阳的概念，鄙人多年以来倡导的养生的基本原则就是：朱丹溪认为的人体发病常存在“阴常不足，阳常有余”的理论。“阴常不足，阳常有余”是元代朱丹溪经过临床实际体会所提倡的一种论说。他所指的阴是精血，阳是指气火，即由于精血亏损所产生的虚火。朱丹溪认为精血是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不断消耗，易损难复，故阴常不足。如不注意保养精血，嗜酒纵欲，伤戕过度，则阳气易亢，虚火妄动，故阳常有余。阴虚阳亢，则百病丛生。故主张保重精血以维持身体阴阳的相对平衡，这是他在临床上偏重滋阴法的理论根据。

       其实我们疾病的发生机制在现代医学来说，常常存在信号通路的改变。高血压、糖尿病、癌症、各种风湿性疾病、各种老年性疾病中，这些信号通路的改变趋势又是一致的。这一现象正好贴切了“阴常不足，阳常有余”的理论[2]。而治疗疾病，常常就是干预这些通路的过程。例如从江苏到广东有几条主干道。切断了这几条主干道，管你是从江苏哪个城市来的，要到广东的那个城市去，都会受到阻碍。疾病也是一样，管你是因为感染、放射性物质、空气污染还是什么原因，最终导致肺癌、还是膀胱癌、还是结肠癌，哪几种重要的化疗药切断信号通路，都有效。通俗来讲，这就是疾病发生的“信号通路”。

       例如说我在博士、博士后期间关注的这个AMPK（腺苷酸激活蛋白激酶）通路，在腹部肥胖、胰岛素抵抗（糖尿病发病机制）、血脂升高、细胞压力增大、线粒体功能不良、高血糖、慢性炎症、心衰等多种情况下，应该说身体发病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观察到了AMPK通路信号的缺乏或者耐受而导致相对不足。美国人就是会赚钱，立马搞了给AMPK激动剂给人群服用，起名叫做“Life extention”，就是延长生命的意思。这个真是过分，人体有很多其他主要干道的呢，补充这个，阻断了高铁路，还有高速，还有空运呢。所以美国人发明的化学药物有优点，有进步，但是永远达不到中国人的思维高度。我们用中药配方，君臣佐使的配伍，是非常多的靶点，就相当于海陆空一起干预了。前期在人体的滑膜成纤维细胞中，我们也证实了甘草养阴汤能增强细胞内AMPK通路的信号。

       白塞病的症状是口腔溃疡、生殖器溃疡、眼睛发炎，这显然是中医上火的症状，白塞病的信号通路里面会出现各种炎症因子水平的升高，例如肿瘤坏死因子（TNF-a）、白细胞介素-6（IL-6）、由Th17细胞分泌的白细胞介素17（IL-17）等。那这些物质就相当于“上火的物质基础”。而拮抗炎症的物质，例如前面提到的AMPK，以及Treg细胞及其分泌的细胞因子就是滋阴的物质。那么这样一来，“阴常不足，阳常有余”所代表的疾病通路变化机制就清清楚楚了。之前这个观点我写成了英文论文，审稿专家说，你怎么能用上火这么小的概念去解释白塞病这么复杂的疾病呢？也可能是我总结的太糟糕，但是“上火”这一家喻户晓的名词绝对不是一个小概念。后来在上海不同的学术会议上我提出这个观点以后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风湿科戴生明教授听了之后，他有一次讲课用到我这一个假说，这一假说已经融入他的知识体系里面去了。我听到这么大的专家赞同且引用这个理论非常开心、兴奋。

       当把上火（或阳亢）和阴虚的机制进一步等同于炎症机制中的自身免疫性机制时，则更利于我们理解炎症性衰老的机制。自身免疫性疾病（autoimmunedisease，AID） 是由对正常身体部位的异常免疫反应引起的疾病, 其特征是免疫系统对自身抗原的反应性增强，从而 引起组织损伤。由于对“自身免疫”的理解不同，AID在不同文献中报导的病种数不尽相同，大概有80余种至150余种不等。总体发病率约为4.5%，其中男性2.7%、女性6.4%。类风湿关节炎、系统性红斑狼疮、强直性脊柱炎和干燥综合征以及前面提到的白塞病是AID中最为常见的风湿性疾病；而银屑病、哮喘、1型糖尿病、自身免疫性肝炎、自身免疫性脑膜炎、甲亢甚至高血压、动脉粥样硬化等分布于临床多个学科都存在自身免疫的发病机制。

       我们对临床AID与衰老相关疾病的流行病学特征进行了分析，发现AID可能促进衰老进程，AID和衰老有着共同的信号传导通路、分享着共同的慢性炎症作用机制。例如，有研究者观察到抗肿瘤坏死因子(TNF)以及由TNF诱导的下游炎症因子显著促进了衰老进程；在类风湿关节炎患者中进行英夫昔单抗(infliximab)治疗可以改善胰岛素抵抗（一种广泛存在于糖尿病、心脑血管疾病的机制）。TNF-α是经典促炎症因子，除了是众多AID 疾病的重要机制，在机体衰老及其相关退行性疾病中血清学中表达量显著升高。老年人血液系统 TNF-α的升高干扰单核细胞成熟、降低感染敏感度以及免疫清除力，同时衰老组织中升高的TNF-α导致机体代谢紊乱、椎间盘退化以及肌肉组织萎缩等退行性病变[3]。

       江西中医药大学校长刘红宁教授提出“滋阴抗肿瘤”的学说，2011年开始在江西读硕士的时候我有听说了的。他的理论和我在读硕士之前通过病理学和肿瘤学的工作产生的想法是一致的。可惜我没有好的平台、资源和能力去深入开展。但我这个理论确实是我在读硕士之前自己想到的，并没有抄袭他的。癌症实体是高代谢，所以PET-CT（一种昂贵的常用语癌症诊断的全身扫描CT）显示癌症常常是明亮的高信号，而我们的大脑是“元阳之府”。这说明了癌症与脑袋的神经细胞一样是高代谢区域。癌症的性质在PET-CT显示出阳性、火性，当然生长性质上也不难看出它们侵袭性，转移的快也是阳性、火性。同样的，在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病机制中，亦存在着血管内皮细胞的炎症反应，体现出阳亢、火性。老百姓知道口腔溃疡了是上火，上火在白塞病还表现为生殖器溃疡、眼炎；上火发生在肠道，是老百姓知道的胃溃疡、便秘；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上火发生在血管内皮细胞是炎症细胞损伤，发展为动脉硬化；上火发生在胰腺就是糖尿病。也就是说许多老年性疾病，都存在着炎症机制，也就是中医的阳亢、火旺。从此也看出来滋养肾阴是多么重要了。当然对这一假说我还有很多证据，可以讲“一千零一夜”。

       明确了阴阳的概念，指导了“上火”的理论，让我们充分认识了疾病发生的“阴常不足，阳常有余”。那么显然我们要养阴来延年益寿了。东汉名医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记载了甘草泻心汤来治疗狐惑病，也就是我们现在的白塞病。白塞病是“上火、阳亢”症状的典型代表。也就是说甘草泻心汤可以用来泻火。对配方改良以后，命名为甘草养阴汤。事实证明，疗效仍然显著。所以我对这个方子就很着迷了，显然这种去火的功效，我猜测能抑制疾病发生发展的多种炎症信号通路，从而预防癌症、预防动脉粥样硬化，保护我的心血管、延长我的寿命呢，想想也非常激动。

[1] Chen Y,,et al. Albumin/Globulin Ratio as Yin-Yang in Rheumatoid Arthritis and Its Correlation to Inflamm-Aging Cytokines[J]. J Inflamm Res,2021,14:5501-5511.

[2] 陈永，等. 从肿瘤的糖代谢考察其“阳”体特性[J]. 深圳中西医结合杂志,2013,23(01):25-28.

[3] 宣亚男，陈永等. 自身免疫性疾病与衰老[J]. 中华老年医学杂志,2021,40(05):663-667.